兩岸人民在高房價影響下,生活模式與社會型態正產生顯著而劇烈的變化;大陸買房成為當地人致富、娶妻的重要條件,台灣則在自由經濟的架構中,兩極化發展的M型市場,讓市中心成為富人特區,中下階層族群只能被迫往都市外圍遷移。 去年底開始發酵的「高房價」議題,是今年上半年大陸房產大戲的主角,不論是國有土地停標、二套房利率調升、房屋稅研議開徵、投資者認定從嚴、保障性住房等政策,讓劇情緊湊精采,高潮迭起,甚至也牽動台灣房地產政策「東施效顰」。 大陸與其他自由貿易國家最大的不同點,原本在於其獨特的社會主義政策,黨政一條鞭的強勢領導下,「分配」的社會主義在改革開放前被徹底貫徹,當時,房屋只是個遮風避雨的地方,雖然一大群人居住在狹小的空間中,但由於大家都是類似的生活型態,住的品質與房屋的商品價值,並未特別被關注。 對於當時的居住狀況,綠城房地產集團執行總經理錢曉華說,人民公社的年代,10幾個人擠在一間房裡,一個房間裡住著好幾口人,如果有人要結婚,大夥還要擠到其他房間去,或著打地鋪,空出一個房間給新人當新房才行,那個時候,房子只是個棲身之地,哪想得到今天房屋會有這樣的價值。 那時候,大陸城市的房屋,多數是由當地政府或公家單位建造,然後分配給人民居住,具有「終身宿舍」的性質,不得轉讓,也無法繼承。不過,隨著大陸經濟改革開放,到90年代商品房開始逐漸開放,讓中國房地產進入一個全新的境界。 大陸政府逐漸將房屋所有權釋出,允許私人擁有,並取得國有土地的使用權,只要遵循市場經濟的條件,就可進行買賣或其他能使產權移轉的行為,這讓被動的「分配」轉變成主動的「擁有」,大陸人民對房屋的概念開始激烈轉變。 因房致富 瘋狂搶樓 歷經金融危機後的2009年,在市場回溫與龐大的剛性需求刺激下,帶領這個激烈翻轉到達高峰。根據中國指數研究院的資料顯示,中國2009年房價的平均漲幅就達40~50%,熱門城市或區域,漲幅超過1倍者屬稀鬆平常,從沿海大城一路到內蒙古的呼和浩特,大家都在追地、搶房,瘋狂的程度,兩岸房地產名嘴蔡為民形容,大陸人買房就像提菜籃子買菜一樣,幾乎都不加思索,反正有買就會賺,沒看過房子就買,或是團購買房的比比皆是。 雖然大陸GDP近年成長幅度表現亮眼,人民口袋逐年豐厚,但房價一日數價的飆漲速度,讓小老百姓怎麼樣也追不上,尤其是大陸80後的年輕族群,眼見房價高不可攀,加上對通貨膨脹的預期,讓這些年輕人對於未來是否能擁有屬於自己的一席之地,都感到極度的不確定,因而引爆的民怨,終於造成大陸政府一系列的打房動作。 即便樓市新政接連出台重擊市場,但根據中國人民銀行第2季度,針對全國50個大、中、小城鎮進行的調查結果顯示,人民對於當前房價仍有高達72.5%認為「過高,難以接受」,延續自去年第2季以來的攀升趨勢,不滿意度再創新高。 相較於有錢炒房的爆富階級,個個穿金戴銀住豪宅、炒完一線城市炒二線,買不起房的升斗小民,卻只能被迫聚居在極小的空間中生活,人民心中對於高房價的不滿愈積愈深,因而造成大陸的社會寫實電視劇「蝸居」迅速竄紅,就連大陸總理溫家寶也曾分享過他看「蝸居」後的感想。 會造成「蝸居」,與想追求更好的生活有關。根據零點研究咨詢集團最新的中國城市和農村居民流動意願調查顯示,在3262名受訪者中,有45.7%的人首選的居住地是北京、上海和廣州等一線城市,家庭月均收入高於5000元人民幣的受訪者中,首選到北京、上海和廣州等一線城市生活的比例更在70%以上,就連農村受訪者,也有高達55.5%想到城市居住。 反映現實 蝸居爆紅 該調查的另一項數據也顯示,有高達66.9%的農村受訪者,相信如果他們出生在城裡,並一直生活在城裡的話,生活會過得比現在好,而在18~30歲的年輕人中,這一比例更是達到77.2%,這說明為什麼他們寧可在大城市過著「蝸居」生活,也不願離開。 在上海從事建材貿易的台籍高階管理幹部朱書霆近距離觀察到,高房價不只造成「蝸居」,現在還形成「蝸婚」。由於現在的大陸年輕人如果出身中下階層,是很難靠單薪收入買下1套房,因此,畢業後快速結婚,透過雙薪來養房會比較簡單,但往往過於年輕,且生活壓力大,很快就離婚。 不過,離婚後因無法個別擁有房屋,於是就把1套房劃分為2個空間居住,這種為房而婚的情況,現在就被大陸民眾稱為「蝸婚」,算是「蝸居」的一種延伸現象。 大陸民眾對於房子的積極度如此高,原因就在於房屋已不再是居住環境的意義而已,他們從親身經歷中發現,買房就如同台灣老一輩的人堅信,子女只有好好唸書,取得高學歷才能獲得成功的人生一般,有房才有可能成功。 大陸《投資有道雜誌》主編顧冰表示,近10年來,愈是敢透過銀行貸款,把資金槓桿盡量做大,並且投資房地產的人,結果幾乎都是成功的,獲得的財富遠超過想像,房屋嚴然已不單是居住而已,對大陸人來說,它是致富、改變人生的重要工具。 錢曉華也說,10多年前,也許還跟你住同一個人民公社的鄰居,10多年後,靠著房屋買賣,他可能已經成為一個開發商的高階主管,甚至是身價難以估計的房產富豪,看著透過買屋而成功致富的案例,活生生在身邊發生,這也讓大陸民眾買房的信心更堅定。 生女帶財 顛覆傳統 房子不單象徵成功的機會,對眾多單身的大陸男性來說,它也決定了是否有女性願意嫁給他,是結婚的必備要件。根據我愛我家在今年3月在大陸8個大城市所做的「結婚是否一定要購房」抽樣調查中,只有18%的丈母娘願意接受租房子住的女婿,「沒房不嫁女」顯然是種主流趨勢。 這股風潮也影響到常駐大陸的台灣人,上海樓市的主編田蕙慈就曾開玩笑說,在上海找老公,沒有房子當然不行,如果是她來選,不只是有房子,她還要看他買的房子地點夠不夠好,不夠好當然不嫁。 也難怪大陸媒體從業人員胡先生,即便在中國傳統重男輕女的觀念壓力下,對於自己目前擁有一個3歲的女兒感到開心。他說,生女兒比較好,現在生兒子就像開發銀行,女兒則是招商銀行,兒子則要不停的投錢進去,父母要更努力掙1套房給他,不然以後會很難成家,生女兒相對就輕鬆多了,是帶錢回來。 從「分配」的國有住宅,到「私人擁有」的商品房,大陸雖因房價飆漲走入高房價時代,但在中國大國崛起的趨勢中,他們從房屋中看到的是一個贏得更好生活的機會,一個成就成功人生的重要工具,甚至是贏得美人歸的男性魅力,如此看來,這個龐大的剛性需求將不易消失,而成為長期支撐大陸房市的重要利基。 隨著兩岸交流的開放加快,兩岸的連動性也跟著加深,高房價議題的大火同樣延燒到台灣。不過,不同於大陸是全國性的房價飆漲,台灣的高房價問題則主要圍繞在台北縣市。 台北買樓 委身郊區 對於高房價問題,台灣房產業龍頭遠雄集團董事長趙藤雄就曾指出,台灣不存在高房價問題,因為走出台北,除了少數像台中七期重劃區等特殊地區外,房價普遍在1或2字頭,甚至是南台灣的核心城市高雄,房價都不高,因此,並不存在普遍性的高房價問題。 但即便只有大台北地區的房價漲勢驚人,也同樣對台灣民眾的生活帶來變化,由於在自由經濟的體制下,政策難以撼動市場,房價飆漲讓政府束手,台北市的中低階層、首購族被迫往外遷移,就連台北縣也在地主、財團、建商、投機客與媒體的集體炒作下,房價同樣水漲船高,在荷包沒有增長的情況下,購房難度拉高,因而形成龐大民怨。 一位從事房屋設計的游姓小姐表示,台北房價過高,走出台北又極難找到工作,但在台北工作,現在卻連在台北縣買房都難,因此只能選擇從基隆通車上班,畢竟每坪10多萬元新台幣的基隆,還是相對容易買得起。 今年初以來,放眼台北市,信義、大安等房價指標區,房價高漲自然不再話下,外圍的內湖五期重劃區、南港經貿園區等熱門新興區域,因有重大建設加惠,預售案源開價也紛紛挑戰新台幣每坪百萬元的歷史新高,松山、中山區則有虹橋、松山機場直航效應加持,飆漲的速度更誇張。 就連原本價格較低廉的中古屋,在都更議題發酵下,近期價格漲幅更超越預售、新成屋。房屋代銷公司金磚動力經理賴信榤指出,台北市松山區的老公寓受都更影響,最近甚至傳出每坪80萬元的驚人價位,都更機會不高的公寓也要40萬元/坪。 對此,政大房地產中心主任張金鶚日前也在媒體上表示,解決高房價不能光靠一種手段就想達成,但都市更新似乎已完全替代北市的都市計畫,尤其在缺乏配套措施下貿然提高容積率,恐怕只會讓豪宅化的現象更嚴重。